冬日,怀念昌耀
一次旅行简单而无奈,又恰在寂静料峭的冬日。
那天早晨,贪婪的司机一遍又一遍,极不甘心的穿行于阴冷的楼群中间,恨不得连行李架上也坐上人,每打开一次车门,总有凛冽的风卷着针尖似的雪粒挤进门来,车内早已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埋怨声。
街上空荡荡的,不可能有搭车的人了,车也开始平稳的朝一个方向行使着。这条路一直向西延伸着,路的尽头是从小生活过的广褒的牧场,我的感情无法从美丽的牧场超然度外,在那里我聆听苍凉,感悟人生,我所理解的牧场,的确是牧人的牧场,我因为是它万千子孙中的一员而感到无比的骄傲。
车窗上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我费力 的用指甲抠出一些缝隙来,把眼睛交给褐色的原野,这一刻,我看到了世界的原色,也仿佛听到了大自然的窃窃私语。
车行至沙龙滩的时候,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原野,在不太平展的沙路上,班车颠簸的非常利害,望着天际的落日,脑海里突然浮上昌耀的一句诗:“前方灶头,有我的黄铜茶炊”。
我知道青海有昌耀这位诗人时,他已于前几个月去了遥远的天国,
我对他的离去是怀着很大的遗憾的,我对他有一种亲切感,那是因为他曾是我们土伯特人的女婿,他的土伯特妻子以及这个民族给了他“超凡入圣“和“爱的情绪”,“是土伯特老人和他的儿们对他苦难身心爱的超渡”,才是他讴歌西部和人格追求的最初原因之一
旅途中,我有《昌耀的诗》陪伴着,好像看到了远方有大的诱惑,大的希望在等待我。
我在好多评论昌耀的文章中看到,人们大多用了“木讷“”半僵棉桃式的笑“ ”像个最平凡老实的西北平民“,”一套灰不溜秋的廉价西服“,他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和大西北的山差不多的,朴实无华而又内涵无比丰富的人,不然,怎么会在大漠深处的祁连山下拾起珍珠般的诗行呢?
“前方灶头 有我的黄铜茶炊”,想到时我已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以至引来许多怪异的目光,说出时,心早已被远方那个温馨的期待抚摩的缠缠绵绵。
朋友打来电话:“是你一个人出门吗?”我很轻松的说:“不; 我和《昌耀的诗》”,电话那头朋友半晌无语。挂断电话时,我看见扉页上的昌耀在注视着我,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胸中涌动。虽然我永远没有和昌耀谟面的缘分和福分,但有他的诗陪伴着就已经足够了。
我是一个对诗不是十分敏感的人,一时还没有完全读懂昌耀的诗 ,而像这样不容描摹的诗句,也只有大西北的儿子,土伯特人的女婿昌耀才能够树立起来,我深知自己的无知欲将这些绝妙的诗句埋葬掉,既是这样,我还是常常忘情的徘徊在他的诗句中,痴迷如恋乳的婴孩。
徜徉于他的诗中,我不觉得他已经踏上了灵魂“慈航”的不归路,因为他说过:“爱的敷衍与生殖 比死亡的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这些闪亮的诗句注定王昌耀将是永恒的诗人,而诗人的生命与他的诗歌是同在的,作为把灵魂付诸于诗的人,那有其真正意义上死去的道理呢?比如李白,杜甫,鲁迅等。
我终于明白了,正因为前方有灶头,灶旁有爱人,有亲人,灶上是冒着热气的茶,所以才有这么多的人拥挤在冰凉的班车里,甘愿舍弃炉火正旺的小巢,向前奔着,忍受着彻骨的寒冷以及售票员的冷眼车颠簸的厉害时,我昏昏欲睡。不,“一定是陷入了一种类似做梦的昏迷吧“,梦里昌耀的诗句像迷宫一样,我兴奋的穿行与其间,在喜乐和新奇的同时已感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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