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亲 的 手
和母亲分别已有一年多了,思念之余,最不能忘记的是母亲那双粗糙的手。
母亲在给了我生命的同时,也给了我做人的品格。她笃信佛教,心底极为善良,对任何人都赋予爱心和同情心,于是,我在愈舒适、愈顺当、愈宽余的时候就愈不能忘记那双粗糙的、干裂的、指关节略微有些变了形的手和它的主人——那个在草原尽头日渐衰老的我的母亲。
母亲的手上布满了劳作的痕迹,在寒冷的冬天,母亲的手像一把透着无限温暖的手炉,把阵阵暖意传递给我们;在炎热的夏天,母亲的手像一把遮阳的伞,为我们挡住了烈日的灼烧,她用自己的身躯为我们营造了一个无风无雨的童年。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从来没有戴过手套,她说:“戴着手套干活不利索”。三九天,她也是高挽着衣袖干活,母亲的手像铁打的钳子一样,不知严寒和酷暑,就是划了口子流着血也是不会疼惜自己的。
小时候,我最喜欢蹲在母亲身边看她挤牛奶,牛奶在她的两指间交替喷出,发出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那没有词儿的旋律让人陶醉,泛起的涟漪就像是母亲额头的皱纹,让我常常有一种要抹平它的欲望。
记得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母亲高兴之余为我打了许多圆圆的粪饼,并认真装进麻袋捎给进场的司机,每个粪饼上都清晰的留下母亲的五个指印,我也常常是一年往一年的舍不得烧,在我的眼里它是世界上最好的工艺品。我们藏人过年是要炸许多面食的,为了炸出来的食品颜色好看,火头一定要硬。当然,这就又离不开母亲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了,一根根黑刺塞进“它垮”不久,火又消停下来,我不敢用手去折,怕那上面钢针似的刺,但母亲的手却无所畏惧的伸过去,即便扎上刺,也是从容不迫的把它拔掉。她总是说:“让我来吧,念书人的手嫩,经不起扎”。勤劳的母亲让我热泪盈眶。
有一次我回家探亲,母亲喜出望外的为我做这做那,我除了给母亲买了许多礼物外,还给她捎了一双厚手套,要她骑马时套。她激动地说:“骑马戴上手套抓不住缰绳,你自己用吧,拿钢笔的手可不能冻坏啊”,我泪如泉涌,母亲心疼儿女的心是一样的。
为了生计我们总是很忙,就在我返程的那天早晨,母亲又亲手给我煮了茶蛋、咸牛肉、往我的包里塞这塞那,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压缩到这个只能容得下几件衣服的提包里。
在我抱着孩字临上车的瞬间,她竟用那只苍老的手迅速擦了一下我蹬在汽车踏板上的皮鞋:“已经是上班的人了,把自己收拾光鲜些,不要让家笑话”。我在自责和悔恨的同时感到母亲如潮的爱,打湿衣襟的是我愧疚的眼泪。她又赶忙用另一只手擦我的眼泪:“快别哭,要坚强的做人”。母亲的手粗糙如麻,可摸在我脸上的感觉却轻柔如丝。
每次送行,车窗外单薄的母亲一脸的离愁,车内的我只好把视线移向远方,车子卷着风雪驰向远方的时候,我回望母亲,母亲也总是木立在门前的小山丘上,等我们完全从她的眼睛中消失,我朦胧的泪眼也只能看到她摆动的双手。
闲暇时,总能想到草原尽头一天天走向衰老的母亲,不禁使我心潮起伏,归心似箭。母亲用那双饱经风霜的手扶我走路,给我做饭,引我走上了人生的旅程。母亲如海的恩情无力回报,母亲深切的期望也无法实现,就连慌乱中拟就的家书也是取头掐尾,含蓄简短,令热望的母亲每每露出失望的眼神。弟弟来信说:“姐姐,信写长点,极不忍心看到母亲失望的表情… …”
于是,在离开母亲的所有日子里,我写着长信,遥慰母亲思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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