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耶,是华锐藏族对奶奶的称呼。我们在珠固采访的时候听好多人说,贺家70多岁的阿妈耶是远近有名的民歌手,可当我们去她家找她的时候,她又去了县城她的儿子家。于是,她和我们玩了将近一个多月的迷藏。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我们在她的女儿家遇上了她。她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的多,戴着鸽蓝色礼帽,内穿一件藏式绣花衬衣,颈项上挂着华锐特色的项链,左手腕上是一串念珠,我们说明来意后,阿妈耶爽朗地笑着说:“年轻的时候喜欢唱歌,谁家有喜事都要请我去唱,现在老了,嗓子不行了,也早就不唱了。”
阿妈耶是十分好客的人,这几乎是藏民族的共性。
一大块黄橙橙的酥油盖住了我的整个茶碗,我是刚吃过饭的,但任我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她老人家还是在我的碗里放上了糌粑,而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吃,这使我想起了我敬爱的奶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这样看着我吃饭了,心潮起伏的我开始左一点右一点地洒下许多白花花的糌粑,这使我很不好意思,可阿妈耶却没有一点要责怪的样子,相反还和我开玩笑说:“啊,啊… …,怎么能忘记拌糌粑呢,你不是藏民吗?不过没关系,阿妈耶帮你。”
好多人没有到过我们生活着的这个小地方,对这里的很多思维习惯尚不了解或知之甚少,这里的人真可以把他们比做菩萨,凡事都往好处想,对人也一样。
我很感激她老人家。
我无端地把我的好多亲人和她联系在一起,有一种想在她肩上靠一靠的愿望不时的滋生着,我努力的克制,我知道这是我生命中久违了的一种东西。
我试图带着感情进入她的内心深处,探寻不为我们知道的秘密。可是任我怎样努力,还是打不开阿妈耶的话匣子,我也无法从旁观者的角度去梳理一位老人所经历的风风雨雨的心路历程,我没事找事的猜测着、揣想着她这一生的辉煌和暗淡的时候,然而,我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着边际的猜想。
“阿妈耶,您唱支歌吧,唱一支华锐藏歌,或是酒歌。”郭主席这样说。他的话打断了我飞扬的思绪,我的思想重重地落在我的腔子里。
阿妈耶沉默了许久终于唱上了。
藏民族的语言是极其凝练和丰富的,可以和唐诗宋词媲美,但要是把它翻译成汉语,那味儿就全变了,这使我感到无奈和痛心。
阿妈耶用颤悠悠的嗓子唱道:
汉有文成公主
藏有松赞干布
公主美貌如月
干布英武如山
为了汉藏和解
公主远嫁西藏
… …
阿妈耶唱得委婉动听,恰似一幅《文成公主进藏》图展现在我们的面前,歌声把我们带到远古时期的唐番古道,那悠悠的马蹄声仿佛敲打着我的心壁。
公元七世纪前期,藏族的先祖吐蕃人,有一代英雄松赞干布作了赞普,统一了青海藏区的许多部落,建立了奴隶制政权,这时候中原正是唐太宗统治时期,松赞干布十分爱慕和向往中原文化,公元740年,中原将宗室女文成嫁给了松赞干布。
这哪里是在唱,简直是在说书,它是劳动人民在千百年的历史中提炼出来的,而这样的稀世绝唱如今却濒临灭绝,在现代化的、直观的电视剧时代,谁还会来将它传唱和记录呢?这朵高原奇葩真在慢慢地走向凋零。 |